吕梁:一公务员放800万元高利贷引发的官司竟然打到最高院

2020-3-29 09:39| 发布者: admin| 查看: 2371| 评论: 0

摘要: 有人曾调侃:人一辈子最好不要进“两院”,法院、医院。因为这两个地方都是好进难出,尤其是法院,一件小案子就能把当事人拖垮,折腾到精神奔溃。这一点,吕梁市柳林人李君(化名)深有体会。六年来,李君一直处于焦虑、狂躁 ...

    有人曾调侃:人一辈子最好不要进“两院”,法院、医院。因为这两个地方都是好进难出,尤其是法院,一件小案子就能把当事人拖垮,折腾到精神奔溃。

   这一点,吕梁市柳林人李君(化名)深有体会。

   六年来,李君一直处于焦虑、狂躁不安中;六年来,他四处奔波,几乎放下手头所有事,一心跑案子,为自己伸冤。

   为何这桩官司会从吕梁中院,一路打到省高院和最高院?

   这起民间借贷案有何特殊?竟然惊动了最高院。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被人冒名成小贷公司股东,摊上官司。

   2015年元旦前后,有一位客户给李君的账户打了一笔款,等他去银行提款时,才发现他的这一账户竟被吕梁中院冻结。好端端的账户因何被冻结?一听是法院,他慌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我什么时候成小贷公司的股东了?”李君发现自己的身份信息被人冒用,成为吕梁市日晟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的一名股东。经了解,柳林人苏岩(化名)与他遭遇相同,也被人冒用身份信息,成为了公司股东。从这时起,他就与法院结下“不解之缘”。

   事情的真相是:葛某于2011年12月9日注册成立公司,注册资金为1.2亿元。在公司注册过程中,葛某冒用李君、苏岩等人身份信息将他们摇身变成公司股东,并伪造了股东签字、冒用二人身份信息在离石区城关信用联社开设个人账户,用于提供注资证明。2011年12月9日,在葛某的安排下,冯某、张某两人将1.2亿元注册资金转入到11名股东的个人账户上(包括李君、苏岩二人)后又转到公司在该信用社开设的账户上,完成注资。2011年12月12日、13日、14日,1.2亿注册资金(包括显示李君、苏岩二人名下的注资)分多笔陆续从公司账户转出到不是公司股东的康某、于某等六人在信用社开设的个人账户上。

   公司成立后,葛某以公司的名义与原告奥某签订借款协议。分两次向奥某借高利贷800万元。并由葛某向奥某出具收据。该收据由葛某实际控制的吕梁市日晟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日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共同盖章。所借款项并未打入公司账户,而是由奥某打入葛某指定的个人银行账户,所借款项也由葛某个人实际使用。后因葛某未能按期还本付息,原告奥某将包括李君、苏岩在内的11名股东一起诉至吕梁中院,要求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及利息,并要求李、苏二人以及其他股东,在抽逃注册资金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吕梁中院一审初审偏袒一方,办糊涂案,埋隐患。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一开始,李君对这桩官司胸有成竹,毕竟自己是被冒名的,心正。开庭前,李君、苏岩分别找过公司实际控制人葛某,葛某亲口承认,是他冒用二人身份信息,将他们登记为公司股东。并向他们保证:“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承认这件事。”公司法人李建某和公司注册手续承办人吴某也分别为二人作出他们被冒名登记股东的书面证明。

   为做好应诉准备,李君不惜重金聘请了吕梁最好的民事案诉讼代理律师。

   开庭前,律师告诉他,民间借贷案涉及金额较大时,原告要保证借贷资金来源合法、借贷过程真实合法。本案中,原告的款项来源、款项流向、用途以及股东身份等问题,经不起法院的审查。本案关键有两条:1、证明李君被人冒名成公司股东;2、证明非股东抽逃注册资金。

   律师还说:“本案胜券在握。退一步讲,即便法院不认可你等被冒名登记为公司股东的事实,仅凭非股东抽逃注册资金的事实也能打赢官司。”

   之所以律师敢这么讲,理由是:1、李君和苏岩被冒用身份成为公司股东一事是事实,很好查证;2、注册资金非股东抽逃;3、原告奥某系吕梁市审计局在职公务员,800万元资金从何而来?4、小贷公司不得向社会拆借。

   可惜,这一回,吕梁中院偏私一方,律师用法学知识和从业经验发表的意见未被采纳。

   “吕梁中院对原告太关照了。”李君称,本案中,吕梁中院未对原告的款项来源、款项流向、用途、原被告双方关系的合法性、苏岩等是否为公司股东、是否有抽逃资金行为及抽逃数额进行实质审查。对关键的需要审查事项何人抽逃注册资金只字不提。

   庭审时,李君、苏岩的代理律师还提出,对李君、苏岩等股东签字进行笔迹鉴定要求,但吕梁中院未予准许。

   “如果吕梁中院当时准许这一要求,估计这场官司早结案了,”李君说。

   2015年12月21日,吕梁中院一审初审判令:李君、苏岩等11名股东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偿还责任。

“并非股东抽逃注册资金,为何要股东承担抽逃注册资金补充赔偿责任?法院瞎判,这后面肯定有人在捣鬼。”苏岩认为,该案,吕梁中院存在事实不清、严重偏袒原告等问题。

   也就是因为吕梁中院的这一判决,李、苏二人走上了艰难的维权路。

   吕梁中院一审重审,依旧徇私偏向,违规下判决,再办糊涂案。

   不服吕梁中院一审初审判决,李、苏二人向省高院提起上诉。2016年6月16日,省高院以吕梁中院判决基本事实不清为由,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

   “看来省高院还是公正司法的。只要证明自己不是公司股东即可,这是案子的关键。”该案发回吕梁中院重审期间,李君、苏岩联合向吕梁市工商局提起要求撤销二人在吕梁市日晟小额贷款公司的股东登记的申诉。并听从律师建议,行政诉讼和民事诉讼双管齐下进行维权。

   2016年5月10日,李君向临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吕梁市工商局于2011年12月9日将其登记为公司股东之一的错误行政行为。2016年8月9日,临县人民法院下达行政判决书。在证据认定中,该院确认李君没有行使过股东权利,没有参加过会议,没有摁过手印签过字,没有出资。

   按常理,临县人民法院认定上述证据,就应判令吕梁市工商局撤销李君为公司股东。不曾想,一加一不等于二。临县人民法院打了个太极,判决仅确认吕梁市工商局于2011年12月9日对公司的工商登记违法,没有判令吕梁市工商局撤销李君为公司股东。

   这一含糊其辞的判决,李君不服,遂于2016年底,将该行政案上诉至吕梁中院。2017年2月23日,吕梁中院下达维持原判的判决。

   与此同时,二人在离石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诉讼也在进行。

   2016年5月和7月,苏岩、李君分别先后向离石区人民法院提起确认其不具有公司股东资格的诉讼。

   2016年8月4日,吕梁中院依据我国《民诉法》第150条之规定,本案必须以苏岩、李君向离石区人民法院提起确认其不具有公司股东资格的诉讼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下达中止一审重审诉讼的裁定。

   2016年8月4日和10月13日,离石区人民法院分别下达判决书,判决二人在公司均无股份,均不具有股东资格。两个判决分别生效后,律师将其提交给吕梁中院要求恢复一审重审,吕梁中院却出人意料地拒绝了。原来,其拒绝恢复一审重审是另有所图,而是在等待奥某以利害第三人为由申请吕梁市人民检察院向吕梁中院对上述两民事诉讼判决结果提起抗诉后,于2017年2月20日,吕梁中院作出裁定,指令离石区人民法院再审两案。

   离石区人民法院关于上述两民事诉讼再审判决结果还未出来,意外的是2018年3月,吕梁中院一顿神操作,罔顾《民诉法》规定,人为干涉案件,竟又突然违规恢复了一审重审。

   “案件该恢复审理时不审理,不该恢复审理时又突然恢复审理。”吕梁中院的反常行为令李君、苏岩二人及代理律师一头雾水。

   一审重审恢复后,吕梁中院屡出洋相,在未通知案件当事人或者代理人的情形下,四换审判长,严重违反办案程序。

   2018年6月5日,吕梁中院依葫芦画瓢,一审初审时怎样,重审时继续老调重弹,在庭审中已查清资金流向,并非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况下,依旧判决李君、苏岩等人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偿还责任。

   “吕梁中院一审初审和一审重审判决并无两样,自相矛盾、漏洞百出,让人匪夷所思。诸多事实表明,吕梁中院在这桩案子上,表现反常。吕梁中院有领导违规插手案件,影响案件判决。”李君、苏岩无奈地说,“之前,我们就听到了一些风声,吕梁中院一位副院长一直在插手案件。”

   省高院两次二审裁判前后矛盾。最高院开眼,给出公正裁定。

   吕梁中院一审重审败诉,不甘心的李、苏二人带着期盼再次上诉至省高院,希望省高院能纠正吕梁中院一审重审所犯错误。

   结果却令他们很失望。2018年12月18日,在离石区人民法院对苏岩、李君与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再审判决结果没有下达的前提下,省高院二审竟匆忙作出维持吕梁中院原判的判决。

   看来,离石区人民法院对苏岩、李君与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再审判决结果,不仅吕梁中院一审重审不愿等,省高院二审也不想等。其中缘由不得而知。

同一案件事实,同一审判成员,不同的裁判结果。两年前,省高院以事实不清将案件发回吕梁中院重审。两年多后,吕梁中院一审重审判决依旧,依然事实不清,省高院却又下达维持原判的判决。

   “六年多了,投入大量的人力财力物力,可案子还是没有实质进展,自己的冤屈还是无法洗脱。”案子进展到此,李、苏二人已经心灰意冷。

   “我就不信法院辨不清黑白?”二人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最高院。

   就在这时,吕梁市工商局传来好消息。2018年11月30日,吕梁市工商局通过调查取证,向苏岩、李君做出答复:确认葛某为公司实际控制人,苏岩、李君不是该公司真实股东,也没有出资,且在公司注册材料中,苏岩的指纹笔迹非其本人,二人注册出资由他人提供。2019年1月2日,该局还作出《责令改正通知书》,称公司涉嫌注册登记资料冒名虚假,责令其限期变更或纠正苏岩、李君股东身份。

   紧接着,2019年7月9日,离石区人民法院分别对苏岩、李君与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再审作出维持原判的判决。期间,苏岩依法提起笔迹司法鉴定申请,山西光大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任职文件》、《聘任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股东签字、《法定代表人信息》等处“苏岩”签名均不是其本人所签。离石区人民法院采信并认定上述司法鉴定结果。

   “要不是有人在从中作梗,这两份判决怎么会让我们等了两年之久?”这两份“难产”的判决书,更让李君、苏岩确信,他们的这桩官司背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操纵。拿到判决,二人相拥落泪。

   2019年9月20日,最高院作出裁定:“认定离石区人民法院一审再审作出的生效判决,认定李、苏二人不具备公司股东身份,故奥某要求李、苏二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基础已不复存在。苏岩、李君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指令省高院再审该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为了彻底洗清冤屈,进一步证实二人被冒名侵权的事实,2020年1月6日,李君、苏岩二人又分别以葛某冒用两人名义出资并将其登记为公司股东的行为构成侵权为由起诉至离石区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后判决:葛某冒名将李、苏二人登记为公司股东的行为构成侵权;葛某、公司立即停止侵害,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撤销或变更对李、苏股东身份的登记,并立即消除影响,向二人赔礼道歉,并承担冒名期间相应的法律责任。目前,两判决均生效。

   一连串好消息,按理说,李、苏二人应该高兴才对。但是,六年多的心酸经历,让他们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甚至对案件充满了迷茫。“一开始,我们就落入了吕梁中院的陷阱,被牵着鼻子走,仅凭非股东抽逃注册资金的事实我们就应该打赢官司,可是人家不说这个啊。”二人叹息道。

   “有几桩民间借贷案能打到最高院?如果吕梁中院能像最高院那样公正司法,何至于案件拖沓六年之久?如果省高院能够认真些……”李君一口气列举了多个假设。

   “冤情还没洗清,我们的现金、房产、银行卡却早就被法院冻结,给生活带来很大不便和压力。”苏岩说,摊上这个官司,他和李君是倒了大霉。

   “远离法院,少打官司。这不是人干的事。”通过这桩案子,李君悟出了一条人生真谛。

   到目前为止,该案还在再审审理中。

   判决结果将会如何?我们拭目以待。

   (文中李君、苏岩为化名)